“不改变就是退步”：宝马设计掌门霍伊顿克的快车道

北京车展媒体日的下午，宝马展馆的喧嚣暂歇。霍伊顿克准时出现在采访间，西装剪裁利落，银发一丝不苟，身材精瘦得像刚从赛道下来的车手——事实上，他确实是。这位荷兰籍宝马设计高级副总裁，历经连续几天的密集发布会与各类采访，脸上看不到倦意，依旧保持着他一贯的淡定。

待我们坐定，我告诉他，我刚从纽约车展归来。作为WCOTY年度世界车评委之一，我向他祝贺：宝马iX3斩获「2026年度世界车」以及「年度世界电动车」双料大奖。霍伊顿克瞬间从从容转为欣喜：“这是令人鼓舞的初步信号。”

回望过往，四年前在美国CES展碰面，聊及新世代概念车时，他还谨慎坦言“步子不小”。如今，三款量产新车悉数亮相，他坦然直言：“那时候我们觉得，变革的幅度或许过大。现在再看，一切刚刚好。”

全新i3、iX3，以及深度升级的7系，三款车型遵循同一套设计哲学，却各自拥有鲜明性格。i3相较经典2002，运动气息更进一步；iX3以竖向格栅撑起SUV硬朗气场；7系则秉持克制，尽显优雅底蕴。现场有人提问：为何不让全系车型设计趋同？霍伊顿克笑着侧身指向窗外：“看后视镜，你就能轻松分清iX3与i3。灯光语言或许相近，但格栅截然不同。不同车型，必须拥有专属辨识度——用户理应一眼区分X5与X3，我们完全有能力做到。”

这番话，出自一位顶级汽车设计师之口，更具分量。四年前启动新世代车型研发时，他早已敏锐察觉，全球社会与汽车技术正迎来加速变革。“欧洲用户审美偏传统，需要一眼认出，这是一台纯正宝马。但在中国，城市生活高度数字化、现代化，消费者期待跨越式的产品升级。” 他稍作停顿，语气笃定：“固守不变，就是退步。”

采访全程，霍伊顿克时常侧身指向身后墙面的iX3、i3官方海报，从容畅谈设计理念。而当说出“固守不变，就是退步”这句话时，他身体微微前倾，直视在场每一位媒体人，态度坚定而执着。

在我眼中，他从来不是随性松弛的艺术派，更多是理性、严谨，却毫不刻板。时至今日，他仍以个人身份参与赛车赛事，亲身感受车辆动态姿态与车身比例美学。也正因如此，谈及纯电车普遍存在的“厚重感”，他如同拆解一道精密技术难题，兴致盎然。

“纯电车车身高度普遍比燃油车高出约4厘米，” 他抬手比划，“我们通过加大轮圈比例优化视觉观感，同时严控车身轮廓与腰线。即便车身尺寸更大，依旧保留利落线条与纯粹运动气场。” 他着重强调：“我们希望消费者第一眼，先读懂宝马传承至今的设计底蕴，再感知全新的电动化属性。”——这，正是宝马新世代设计的核心逻辑。

不少人心存顾虑：全面电动化时代，宝马引以为傲的经典运动车身比例，会不会被电池布局彻底颠覆？他没有正面作答，转而聊起中国消费者偏爱大尺寸车型的消费趋势。“车身长度5米、宽度2米，本就存在合理上限，” 他表示，“结合城市路况、日常停车等实际场景，车身尺寸不能盲目扩张。依托电动化集成技术，我们可以在不刻意放大外部尺寸的前提下，最大化拓展座舱空间。” 这绝非妥协，而是工程实力与美学设计的精密平衡。

谈及AI设计，他的态度审慎而理性。“AI无法凭空创造优质设计。草图本身质感不足，再精致的渲染也毫无意义。” 在宝马体系内，AI更多用于提升效率：快速将手绘草图转化为三维模型，但最终创意输出、审美取舍，仍依赖人类设计师。“AI不会取代设计师，” 他说，“只会让我们跑得更快。” 同时他也坦言，AI在高阶智驾领域具备颠覆性价值。未来宝马新世代车型，还将依托AI赋能车载数字生态，用户可通过语音指令，在平视全景显示系统中，自定义创作专属个性化内容。

未来两至三年，宝马将密集推出40款全新车型。高频迭代之下，如何规避同质化 “套娃” 设计？霍伊顿克在空中划出一道线条，给出答案：“统一品牌设计语言，但每一款车型都拥有专属性格。X系列标配竖向格栅，运动轿车采用横向格栅。灯光、后视镜、肩线、窗线……每一处细节，都是专属身份编码。”

采访落幕，起身握手的瞬间，我留意到他掌心带着薄茧——这是常年手握方向盘留下的印记，而非执笔作画的痕迹。一位亲身驰骋赛道的设计师，一个在电动浪潮中坚守运动根基的理想主义者，一位笃信“不改变就是退步”，却始终用心守护品牌核心基因的荷兰人。迈步走向门口时，他忽然回头，补充了一句：“四年前，我们觉得改变已经足够大胆。现在看来，变革的脚步，还可以再快一点。”我忽然明白，关于接下来的40款新车，他早已奔赴下一段赛程。